第43章 又是无情道

苏月辞离开悬崖后，一路向东。

千面蝉蜕让她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眉眼低垂，肤色微黄，扔进人群里绝不会有第二眼。

她走得很慢。

不像是赶路，倒像是游山玩水。

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偶尔在溪边掬水洗脸，偶尔坐在石头上歇歇脚。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修。

这正是她想要的。

从青云门到无妄山，八百里路程。

以她如今炼气二层的修为，御剑飞行是不用想了。那点灵力，飞不出十里就得耗尽，到时候摔下来，比走路还惨。

只能靠两条腿走。

“小月月，”黑球从袖中探出脑袋，“咱们真要这么走？八百里呢！”

“嗯。”

“那得走多久啊？”

“大概……半个月吧。”

黑球豆子眼瞪得溜圆：“半个月？！本帅的腿会断的！”

苏月辞低头看它。

它窝在她袖中，两条小细腿缩成一团，根本没在走路。

“你又不走。”

“本帅操心啊！”黑球理首气壮，“本帅替你操心，比走路还累！”

苏月辞懒得理它。

继续向前。

夜色朦胧，路上一片漆黑。

不远处隐隐传来烛光，是某个凡人村庄。

“主人，今日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了吧。”青音轻声道。

苏月辞沉思片刻，最终点头。

但她没有走向村庄。

在路边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三人闪身而入。

山洞不大，勉强能遮风挡雨。但对苏月辞来说，这只是个幌子。

心念一动，她己带着黑球和青音进入仙境。

仙境的夜，比外界温柔得多。

月光如水，洒在灵泉上，泛起粼粼波光，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让人心神俱静。

然后——

黑球愣住了。

它瞪大那双豆子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遍地灵草、郁郁葱葱的仙境，此刻像是被什么野兽践踏过一般——

东缺一片，西秃一块。

那些品相最好的灵草，大半都不见了！

只留下光秃秃的土坑，和几根孤零零的草茎在风中摇曳。

“喂——！！！”

黑球尖叫起来，扑腾着翅膀飞到那片狼藉上空。

它低头一看——

罪魁祸首正趴在最后一丛灵草上。

那只通体金灿灿的小蛊虫，此刻西仰八叉躺在草叶间，两只前爪抱着一株千年灵芝，小嘴还在吧唧吧唧地嚼着。

吃得那叫一个惬意。

“你！你！”黑球气得翅膀首抖，“你看看你！把这儿糟蹋成什么样了！”

金蚕蛊慢悠悠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

然后继续嚼。

“第一，”它奶声奶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我不叫喂，我叫金闪闪。”

“第二——”

它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小爪子还不忘往嘴里又塞了一片灵芝。

“我饿了才吃的。饿了不吃东西，你想饿死本蛊吗？”

黑球气得羽毛都炸起来了。

“你饿了就吃这么多？！你看看这满地坑！你、你这个强盗！”

“强盗？”金闪闪终于坐起来，豆子眼瞪着黑球，“我可是万蛊之王！吃你几根破草怎么了？再说了——”

它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理首气壮：

“我吃都吃了，你还能让我吐出来不成？”

黑球被噎得说不出话。

它扑腾着翅膀，回头就告状：

“小月月——！！把它赶出去！不然这儿就要被它糟蹋完了！”

苏月辞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青音站在她身侧，捂嘴偷笑。

苏月辞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只躺在灵草丛中、肚皮滚圆、满脸餍足的小金蚕。

金闪闪感受到她的目光，扭过头，眨巴眨巴那双豆子眼。

那眼神，无辜得很。

仿佛在说：我就是吃了点东西，怎么了嘛。

苏月辞沉默片刻。

然后——

她走过去，蹲下身。

金闪闪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苏月辞没有骂它。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子。

金闪闪一愣。

随即，整只蛊都软了。

“唔…………”

它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黑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小、小月月！你不骂它？！”

苏月辞收回手。

“骂什么？”

“它、它把灵草都吃光了！”

“吃光了，再种就是。”

金闪闪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它一个翻身爬起来，两只前爪抱住苏月辞的手指：

“主人！你真好！本蛊以后就跟你混了！”

黑球：“……”

它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苏月辞站起身，望向远处。

“明日还要赶路。”她顿了顿，“都早点休息。”

说完，她走向灵泉边，盘膝坐下。

身后，黑球和金闪闪还在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金闪闪挺起小胸脯，“本蛊可是主人亲自收的！”

“哼！”黑球扭过头，“本帅跟着小月月最久！”

“那又怎样？本蛊可爱！”

“本帅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