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吃人的妖怪

苏月辞未动，也未应声。

那大的头渐渐低下去，声音里透出近乎祈求的卑微：“仙师，我们村……有妖怪。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跑出来求人救命。”

小女孩立刻接上，嗓音带着哭腔：“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齐齐跪了下去。

苏月辞这才回过神来，弯腰将他们扶起，只说了两个字：

“带路。”

两个孩子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太好了！有救了！”

苏月辞随他们进了村。

踏入村口的那一刻，她脚步微顿——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不是夜色。是更深、更沉的东西，盘踞在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上，像腐烂的苔藓，像渗入骨血的毒。

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不正常的黏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细细地、贪婪地打量着来客。

“仙师，到了。”

苏月辞点头，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无霜剑己无声滑入掌心。

她抬眸。

天空与来时别无二致，依旧是乌云压顶，沉沉地覆着这片大地。

看不出异常。

“姐姐，”身后的小女孩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三年前，我们村里来了一个妖怪。它说，只要我们诚心祭拜，它就庇佑我们。”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阿爹说……祭拜了那么多年的神仙，交了那么多年的钱给宗门，到头来，地里还是闹灾荒，庄稼还是歉收。”

小男孩接过话头，语速快了些，像是想一口气把憋了三年的话倒出来。

“所以阿爹阿娘说，与其这样，不如拜妖怪，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头一年，妖怪只要些猎物，那年的收成确实好了。可后来……它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要人了。要青壮年。”

他顿了顿。

“村长和一众村民自然不肯。”

又顿了顿。

“那妖怪就生气了。每到月圆之夜，就来村里吃一个人。”

苏月辞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村落。

“为何不搬走？”

小女孩摇摇头，声音细细的：“不是我们不搬……是那只妖怪下了邪术。三年前，陈大爷一家搬走，才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就……七窍流血，全倒在路上了。”

苏月辞眉心微动。

以邪术困村，以人为食。

此妖当诛。

“三年了，”她淡淡开口，“为何不找其他修士？”

小男孩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找过的……但因为我们拜过妖怪，他们说我们——”他咬住嘴唇，“说我们脏了，不管了。”

苏月辞垂下眼。

没有接话。

风从村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

修仙之人，本当护佑苍生。

可这修仙之路，何时变得如此黑暗了？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时辰快到了，我们得进去了……不然，我们会——”

她没有说下去。

苏月辞点头，抬步，走进村子。

她的神识无声铺开，一寸一寸，如蛛网般向西周蔓延。

她抬起头。

天空之上，乌云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凝成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这座村子。

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盘中餐。

差一步就要踏进村口时，小男孩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咬着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仙师。”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们村子……只进，不出。一旦踏进去，就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风从村口灌出来，裹着泥土的腥气和什么说不上来的阴冷。

苏月辞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像石头落进深水里。

“我足够强大。”

风停了。

小男孩愣愣地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颤了一下。

强大……

强大，就可以不被欺负了吗？

他没有问出口。

苏月辞己经牵起他的手，一步迈进了村子的土地。

那一瞬间，暗色的气息像活物一般从地底涌起，沿着她的脚踝无声攀爬。

没有攻击，没有警示，只是悄无声息地浸润，像水渗进沙，像夜色吞没最后一抹光。

苏月辞眼神一凛。

那股气息骤然顿住。

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去，转瞬没入地底，再无踪迹。

苏月辞继续向前走。

两侧的草屋里，无数道目光从缝隙中探出来，像暗处的刺，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不要命了？怎么还敢来我们村？”

“真是个不怕死的。”

“该不会是怪物假扮的吧？”

……

窃窃私语从每一间屋子里渗出来，窸窸窣窣，像夜风穿过枯草，压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