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间烟火，只做闲人

第三章 人间烟火，只做闲人

沈知微跟着苏妄言穿过长长的回廊。廊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奇花异草开得肆意烂漫，她一样不识，只觉得满目好看。廊内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侍女，见二人行来，齐齐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复刻。

“这些人……”沈知微小声问。

“皆是傀儡。”苏妄言平静回答，“以灵石驱动，无需饮食休息，不会多言，不会背叛。”

“……哦。”沈知微看了眼最近的那个侍女。果然，眼睛清澈得过分，表情标准得像AI客服。

沈知微忽然停下脚步，对最近的那个侍女说：“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微笑，垂首：“主上安好。”

“我问你叫什么。”

“主上安好。”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弧度。沈知微沉默了一瞬，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侍女依旧微笑着，保持着最标准的姿态。像一朵被画在墙上的花，永远盛开，永远没有香气。

她忽然明白了苏妄言这三万多年，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膳房比她想象的大，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后厨。灶台是整块温玉雕的，火焰是蓝色的，锅碗瓢盆都闪着灵光。

长桌上摆了十八道菜。沈知微扫了一眼，沉默了。

“这是……”她指着中间那道还在冒寒气的、像果冻一样的玩意儿。

“北冥寒鲸髓，取自万丈深海，千年寒鲸仅得一两。”苏妄言认真介绍，“佐以天山雪莲蕊、昆仑玉露，以三昧真火文火慢炖西十九日，可稳固神魂，延年……”

“这个呢？”沈知微打断她，指着另一道发着金光的肉。

“金翅大鹏胸脯肉。需取三百龄以上雄鹏，去骨剔筋，以凤凰真火炙烤，佐以扶桑木炭香……”

苏妄言一一介绍。北冥寒鲸髓、金翅大鹏胸脯肉、凤凰胆炖雪蛤……每道菜的名字都够写一本《山海经》，每道菜的烹饪方法都像在炼仙丹。沈知微听完了全部十八道，总结出一个规律：没有一道是她认识的。

最后她问：“有米饭吗？”

苏妄言：“……”

“白米饭就行。再要个炒青菜——普通的青菜，不用长在什么仙境瑶池的。哦对，最好再来个番茄鸡蛋汤。”沈知微想了想，“番茄有吧？”

苏妄言那张冰山脸上，再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有。”她缓缓说，“但需从南疆灵植园调运，最快三日。”

“三天？”沈知微乐了，“那算了，就白米饭炒青菜吧。青菜总有吧？”

“有。”苏妄言转身，对空气说，“去后山灵田，取最新鲜的霜打小白菜。记住，要昨夜子时受过月华的那一畦。”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是”。

沈知微扶额：“……普通青菜就行。菜市场卖的那种。”

“此地没有菜市场。”苏妄言认真回答，“但主上若需要，属下可让护法在人间购置——”

“不用了不用了。”沈知微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筷子是暖玉的，镶着金边，“就吃这些吧。别浪费。”

她夹了一筷子那个“北冥寒鲸髓”。入口即化，味道……没什么味道，就是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整个人精神一振。

“像吃了十颗薄荷糖。”她评价。

苏妄言站在她身侧，微微蹙眉：“主上不喜？”

“也不是不喜。”沈知微慢慢吃着，动作斯文，是带孩子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体面，无论多饿都从容不迫，“就是觉得……没必要。”

她放下筷子，看向苏妄言。

“苏妄言，我问你个问题。”

“主上请讲。”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想当什么‘主上’，不想管什么天下大势，就想在这儿种种菜、养养花、偶尔下山逛个街，游历人间，尝尝俊男美女……”沈知微盯着她的眼睛，“你会怎么想？”

苏妄言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只青鸟飞过，在窗棂上停了一下，歪头看了看里面，又飞走了。

“主上做什么，都是应当的。”苏妄言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属下守候三万年，等的就是主上醒来。无论主上想做什么，属下都会陪着。”

“哪怕我想当个废人？”

“哪怕主上想当个废人。”苏妄言顿了顿，补充道，“但主上不是废人。您是人族与神权之间的平衡，是这天地间的‘线’。您存在，秩序就在。”

沈知微笑了。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那个发着金光的汤。

“你知道吗，”她一边喝汤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上辈子活到五十三岁。”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那只青鸟。

“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唯独没活成沈知微。所以这一世——”

她转回头，看着苏妄言。

“我谁都不欠，只欠我自己。”

汤的味道其实不错，鲜得眉毛都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