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馄饨摊风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林昭昭的生活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白天上课，晚上在沈砚清的电脑前写小说，周末帮林秀芬出摊。

“昭昭，你这个月的更新量是全站前三，但你的存稿还够吗？别把自己累坏了。”

林昭昭噼里啪啦地打字：“够的够的，我还有两万存稿，放心！”

实际上她只有八千存稿。

但她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算过一笔账——按照现在的订阅量，她这个月的稿费大概能到五千块。

五千块。

在2003年，这笔钱足够让她们家从“紧巴巴”变成“宽裕一点”。

林秀芬的馄饨摊虽然还在开，但林昭昭己经跟她说了好几次：“妈，您别那么累了，我能赚钱了。”

林秀芬每次都说：“你那网上写的东西，能赚几个钱？还是踏实点，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林昭昭也不争辩，只是每个月把稿费单悄悄地塞进林秀芬的枕头底下。

第一次的时候，林秀芬发现了，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稿费单，翻来覆去看了半个小时，然后坐在床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林昭昭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鼻子酸得厉害，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林秀芬，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妈，别哭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林秀芬抹了把眼泪，声音哑哑的：“妈不是哭，妈是高兴。”

“高兴就笑嘛，哭什么呀。”

“你这个死丫头，管我哭还是笑！”林秀芬被她气笑了，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但那一巴掌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从那以后，林秀芬再也没说过“网上写东西能赚几个钱”这种话。

但她也没有闲着。馄饨摊照出不误，只是收摊的时间从晚上八点提前到了下午五点。

“妈现在有钱了，可以早点收摊了。”林秀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表情。

林昭昭没有拆穿她——她知道妈妈只是闲不住。

有些人忙了一辈子，你让她突然停下来，她会觉得自己没有用了。

所以林昭昭只是笑笑，然后挽起袖子帮林秀芬包馄饨。

这个周末的早晨，林昭昭照例去菜市场帮林秀芬出摊。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她套了一件林秀芬的旧外套，袖子长出一大截，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头。

“妈，我来吧，您歇着。”她接过林秀芬手里的漏勺，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前，熟练地捞馄饨、分碗、撒葱花、浇汤。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边卖豆腐的王大妈看得目瞪口呆：“秀芬啊，你家闺女什么时候学会包馄饨了？这手法比你还利索！”

林秀芬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笑得合不拢嘴：“这丫头，最近跟开了窍似的，什么都学会了。”

林昭昭一边捞馄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王大妈，您要来一碗吗？今天我请客。”

“哎哟，那可不行，你妈这馄饨可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我不能白吃。”

“那就半价！”

林秀芬在后面喊：“死丫头，你倒大方！成本价都不够！”

林昭昭嘿嘿一笑，手里的动作不停。

这时候，一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到摊前，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馄饨，皱了皱眉。

“一碗馄饨多少钱？”

“两块。”林昭昭笑眯眯地说。

“两块？”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对面那家才一块五。”

林昭昭面不改色：“对面那家用的是冷冻馄饨皮，我们家是现擀的。对面那家的肉馅是批发市场的，我们家是前腿肉自己剁的。对面那家的汤是味精兑的，我们家是骨头熬的。您要是一块五的馄饨，出门左转，不送。”

她说完，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但您要是想吃一碗真正的馄饨，就坐这儿，两块钱，包您满意。”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来一碗。”

林昭昭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馄饨，捞出来的时候特意多加了两个——反正林秀芬看不见。

男人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再来一碗，打包带走。”

“好嘞！”

林秀芬坐在后面，看着女儿利落地招呼客人、算账找零、跟人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慨。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以前让她帮忙看摊，她恨不得把头缩进领子里，客人问什么都只会“嗯”“哦”“好的”，跟个闷葫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