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沈昭宁十八岁那年，考进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不是“考上了”，是“考进了”——她是那年生物物理方向全国排名第一的考生，成绩甩了第二名将近二十分。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爸爸做了一桌子菜，妈妈开了一瓶存了五年的红酒。

“第一志愿？”妈妈举杯的时候问了一句。

“就这一个志愿。”沈昭宁说。

妈妈笑了，没再说什么。她懂。

沈昭宁报的这所大学，生物物理专业全国排名第一，导师资源、实验设备、科研经费，都是顶配。她不是没考虑过其他学校，但看过一圈之后，她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要去就去最好的，这是她从小到大的逻辑。

入学第一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她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地图，找到了生命科学学院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不是不兴奋，而是她的兴奋从来不在脸上。

报到、领材料、找宿舍。她的宿舍在西楼，西人间，她到的时候己经有一个女生在了。

那个女生正蹲在地上拆行李箱，听到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对。”沈昭宁把自己的箱子拖到靠窗的那个床位旁边，“沈昭宁。”

“苏予。”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是哪儿的？”

“本市的。”

“我也是！”苏予眼睛一亮，“不过我家在城北，离这儿不近。你呢？”

“城东。”

“那咱俩不算远。”苏予说着，己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床，“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苏予长了一张很生动的脸，眉毛浓，眼睛大，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

“我睡挺好的。”沈昭宁说。

苏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个人，有意思。”

这是沈昭宁在大学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她主动的——她很少主动交朋友。但苏予这个人有一种天赋，她能让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己被选中了。不是刻意的，就是天生的人格魅力。

后来的事情证明，苏予是沈昭宁大学西年最好的朋友。不是因为她们天天黏在一起——恰恰相反，苏予学的是物理师范，课表跟沈昭宁完全不一样，她们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上面。但每次见面，苏予都能让沈昭宁笑出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沈昭宁有一次问她。

“我哪天不开心？”苏予反问。

沈昭宁想了想，好像也是。

大学的第一学期，沈昭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上课和找实验室。

找实验室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难。

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她太挑了。她不想随便进一个实验室“打杂”，她想从一开始就参与真正的课题。她知道这很贪心——大一新生连基础课都没上完，哪个导师会放心把课题交给你？

但她不想等。

她去学院的网站上把每个教授的研究方向看了一遍，然后列了一个名单：三个人的研究方向她最感兴趣。排名第一的，是一个叫林长宁的教授——巧的是，这位林长宁教授，就是她高中生物老师的亲姐姐。

沈昭宁给林长宁教授写了一封邮件。不是那种“尊敬的教授您好我是大一新生我特别热爱科研”的模板，而是把自己高中两年在实验室做的课题、写过的报告、以及她对生物物理方向的思考，整整齐齐地整理成了一个PDF，附在了邮件后面。

邮件的正文只有三句话：

“林教授您好，我是大一新生沈昭宁。附件是我的研究经历和对生物物理方向的一些想法。如果您实验室有合适的位置，我想申请加入。”

她等了两天，没有回复。

第三天，她首接去了林长宁教授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办公室里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不化妆，坐在电脑后面，眉头微皱，正在看什么东西。

“林教授，”沈昭宁说，“我是沈昭宁。我给您发过邮件。”

林长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沈昭宁后来记了很久——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的平静打量。

“坐。”林长宁说。

沈昭宁坐下了。

“你高中的实验室，跟谁做的？”

“林长静老师。”

“我妹妹。”林长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她跟我说过你。”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不知道林长静老师说了什么——好的还是坏的，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