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小糊涂

沈栖开得很慢，也很谨慎。

雪天路滑，加上对这辆性能猛兽的生疏，让她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微微沁出了薄汗。

车载导航安静地指引着方向，将她带向城市另一端一个她从未去过、但听闻过的、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高档餐厅区。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街道愈发宽敞整洁，两旁的行道树和建筑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优雅与距离感。

沈栖心里的那份不安，却随着右眼皮持续的跳动，越来越清晰。

她试图说服自己，只是雪天路滑让她紧张，只是对这辆豪车不习惯，只是……对即将到来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晚餐感到些许无措。

前方红灯，她缓缓将车停在白线后。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掠过副驾驶座上那束她出门前，鬼使神差从“栖迟”院子里剪下来的、插在玻璃瓶里的几枝腊梅。

鹅黄色的花朵小小的，香气清冷幽微，与这车里的奢华格格不入，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绿灯亮起。

沈栖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启动。

就在她即将通过路口时，右侧的一条辅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似乎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朝着她车头的方向冲了过来！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合着巨大的撞击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沈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从右侧狠狠撞了上来！整个车身剧烈地震动、偏移，安全带瞬间勒进她的肩膀和胸口，勒得她几乎窒息！

天旋地转间，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金属扭曲变形、玻璃碎裂的可怕声响！

安全气囊“嘭”地一声在她面前炸开，浓烈的化学粉末气味瞬间充斥口鼻！

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慢动作，又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看到碎裂的挡风玻璃外，雪花以怪异的弧度飘散，看到那辆银灰色车头塌陷的轿车在滑出几米后歪斜停下，看到有零星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碎片在空中飞舞……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

……

“暖心”酒店门口，漠问再次低头，目光扫过腕表精致的表盘。

距离约定的晚餐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微微蹙起眉头。

沈栖向来守时，甚至常常习惯提前到达，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快到了才对。

犹豫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方。

想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里了，是否被风雪耽搁。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有些小题大做，过于急切了。或许，只是雪天路滑，她开得比平时更慢、更谨慎些。

对，应该是这样。

女孩子嘛，出门前总要多些准备，化妆、挑衣服、打理头发……哪一样不花时间？

他正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心头却毫无预兆地、猛地“咯噔”了一下！

右眼皮毫无缘由地跳了一跳，带着一种不祥的、细微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眶。

这个动作，连同心头那丝莫名的慌乱，瞬间勾起了另一段被尘封许久的记忆。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和沈栖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地点，就是这家“暖心”酒店。

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冬，冷风刺骨，只是那时天上没有飘下今晚这样大的雪。

那次，他们明明约好了下午1点20分。

可沈栖那个小迷糊，不知怎么，硬是把时间记成了凌晨1点20分。

结果就是，当他按时抵达，在寒风里从华灯初上等到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又从夜深人静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沈栖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顶着一头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地出现在几乎快要冻成路边一尊冰雕的他面前。

那次的约会计划，因为这场离谱的“时差”，彻底泡汤。

他精心准备的餐厅、电影票、甚至藏在口袋里的小礼物，都失去了意义。

然而，阴差阳错，却也因祸得福。

因为错过了所有“正常”的娱乐，两人无处可去，最后只能瑟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分享一杯热可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待天亮。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分，远处不知是哪家庆典或是顽童的恶作剧，忽然“咻——砰！”地炸开了一朵小小的、金色的烟花。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零星，却执着地，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