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久违

“沈栖……我们现在，能先……冷静一下吗？”

终于，也不知道在那样令人窒息的、仿佛被冰封的沉默中对峙了多久……

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的光斑都似乎偏移了微小的角度，久到沈栖几乎要以为这场无声的审判会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漠问还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他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专注。

两人身高差了半个头，此刻他微微垂着眼，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她眼底尚未完全干涸、依旧泛着破碎水光的泪痕，看到她因为死死咬着下唇而微微泛白的唇瓣，和那强撑着不肯泄露一丝软弱的倔强弧度。

那模样，脆弱又倔强，像一只受伤后竖起所有尖刺、却又在无人看见处偷偷舔舐伤口的小兽，狠狠刺痛了漠问的心脏。

沈栖依旧死死咬着唇，仿佛要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和防御。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反驳他那句“冷静”，或许是还想继续质问，又或许，只是想让他放开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熟悉的、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阳光、淡淡冷杉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骤然逼近！

漠问毫无预兆地、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一步上前，伸开双臂，将怔愣在原地的她，猛地、紧紧地、用一种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狠狠搂进了自己宽阔而滚烫的胸膛！

“唔——！”

沈栖猝不及防，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一个短促而惊愕的闷哼。

她的脸颊重重撞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同样剧烈、甚至比她更加狂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怀抱，熟悉到让她瞬间鼻酸——

是她少女时代曾偷偷依恋过的宽阔，是他们热恋时给予她无数安全感的港湾，也是六年前那个冰冷雨夜，他最后一次拥抱她、然后决绝推开她时的……冰冷温度。

却又陌生到让她浑身僵硬——

是时隔六年，跨越了无数伤害、误解和各自天涯后的重新靠近，是带着全然不同心境和沉重过往的触碰，是此刻弥漫着浓烈愧疚、绝望祈求、以及某种她无法分辨的、滚烫情绪的……禁锢。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

双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她的后背和腰间，不容她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炙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体难以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和他喉咙深处压抑的、低低喘息。

沈栖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投入了最深的海底，所有的声音、光线、思绪，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混沌的、被抽空了一切的茫然。

她似乎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到近乎野蛮、不容抗拒的拥抱，彻底夺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和本能反应。

她的双手，原本在被他箍入怀中的瞬间，还下意识地、带着本能的防御和抗拒，想要抬起，想要推拒，想要将他推开——这个欺骗了她、让她痛苦了六年的男人。

可此刻，那双手却无力地、茫然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筋骨的支撑，沉沉地垂在了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带着一丝冰凉的、无处着落的空虚感，触碰不到任何可以支撑或借力的地方，也失去了推开他的力量。

就像……就像昨晚那个混乱梦境最后的坠落。

她踩空了，脚下是虚无的、没有尽头的星空，失重感攫住了她，恐惧淹没了一切。可就在那急速下坠、以为会粉身碎骨的瞬间，却被一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地、霸道地拦住了去路，拽了回来。

此刻的拥抱，与梦中那“拦阻”的感觉，诡异地重叠了。

沈栖的下颚，就这样无力地、顺从地，甚至是有些呆滞地，搭在了漠问线条硬朗、却因为用力拥抱和难以自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肩头。

视线被局限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里，所及之处，都是这男人颈后修剪得干净利落、透着一丝青色的发茬，和挺括白衬衫领口下，因为紧绷而微微凸起的、形状分明的颈骨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