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刚好

一阵凉风吹过。

漠问吸了口气，又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分针己经又走过了两格。心里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渐渐取代了最初的笃定。

难道真是沈栖……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想去了？

这个可能性让漠问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了解沈栖，她答应的事情很少反悔，尤其是在关乎重要人的事情。

除非她还在讨厌自己。

但昨天他明明看到她带着期待的……，带着明显的妥协和对孩子需求的考量……

那眼神，他看得出来，明显就是不抗拒的……

会不会是过了一夜，她又退缩了？

又害怕想像以前一样变胆小鬼了？

或者……是昨天那个关于“试试”的回答，在她心里又掀起了新的波澜，让她临时怯场了？

又想逃？

就在漠问犹豫着是否要下车，去轻轻敲一敲门，或者干脆打个电话（虽然他知道她这个时候可能不会接）的时候——

“吱呀——”

那扇木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不是沈栖。

先探出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顶着两个因为刚睡醒还有些翘的小揪揪的脑袋。

小豆丁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还穿着印着小恐龙的睡衣，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趿拉着明显大一号的拖鞋，迷迷糊糊地朝外张望。

看到门口熟悉的车子和车里的人，小豆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残留的睡意瞬间飞走，他猛地拉开门，冲着漠问的方向，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清脆又充满活力，打破了巷子清晨的宁静。

漠问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不自觉地染上笑意。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将扑过来的儿子抱了起来。

“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嗯？”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家伙，顺手把他那只跑掉的拖鞋捡起来，轻轻套回他光着的小脚丫上。

“妈妈又在给妹妹重新梳辫子！” 小豆丁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报告，“妹妹的头发老是乱翘，妈妈弄了好久！爸爸你等了好久吗？”

“不久。” 漠问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敞开的门内。

就在这时，沈栖牵着朵朵也出现在了门口。

朵朵今天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柔软的头发被编成了两条精致的麻花辫，发尾系着两个浅粉色的蝴蝶结，身上穿着一件沈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压箱底的米白色娃娃领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小皮鞋。

小家伙显然有些不习惯这身过于“正式”的打扮，小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但小脸上却带着被妈妈精心打扮后的羞涩和一点点藏不住的开心。

而沈栖……

漠问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显然也精心打扮过。

脸上化着淡妆，恰到好处地修饰了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掩去了眼下的疲惫。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身上穿的……不是他预想中那些素淡的T恤牛仔裤，而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烟灰色的及膝连衣裙。

款式简洁大方，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薄款针织开衫，脚下是一双低跟的浅口鞋。

这身打扮，颜色依然素净，却透着一种精心搭配过的温婉与得体，与她平日里随性居家的模样截然不同。

少了些疏离和倔强，多了几分柔和与……属于女性的柔美。

漠问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将怀里扭来扭去的小豆丁放下，目光落在沈栖脸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和：

“准备好了？”

沈栖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嗯。久等了。”

“没有。” 漠问立刻道，语气自然，“刚好。”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朝朵朵伸出手，声音放得更柔：“朵朵，来，爸爸抱你上车好不好？”

朵朵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此刻笑容温和的“爸爸”，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松开了妈妈的手，朝着漠问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漠问心里微微一暖，小心地将穿着小裙子的女儿抱了起来。

朵朵身上有淡淡的、属于儿童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沈栖身上那熟悉的、极淡的馨香。

沈栖牵起小豆丁的手，锁好店门，一家人——以一种奇妙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组合方式——走向那辆黑色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