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六年，太长了

“谢谢你……生了他们。”

漠问的目光流连在两个孩子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谢谢你把豆丁健康平安地养大，给了他那么多的爱。也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没有放弃，还把朵朵带回到我……我们身边。”

沈栖的鼻子猛地一酸，那股被强压了许久的酸涩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心防，首冲眼眶。

她立刻别开脸，转向窗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那迅速积聚的温热液体滚落下来。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耀，却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化作了斑斓的光晕。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留了片刻后，开始再次缓缓启动，向着地面，平稳地下降。

两个孩子依旧无忧无虑，指着下面新出现的景物，兴奋地交流着。

沈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趴在她这边窗户的朵朵柔软的发顶。

然后又探过身，同样温柔地，揉了揉另一边小豆丁毛茸茸的脑袋。

两个孩子感受到妈妈的抚摸，都回头冲她露出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做完这个动作，沈栖才重新坐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断上升（实则是他们下降）的地面景色上，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轿厢外细微的风声和孩子们的说话声淹没：

“漠问。”

漠问立刻应道，目光紧紧锁着她：“嗯？”

沈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仿佛在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也仿佛在对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说话：

“六年。” 她顿了顿，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重量，“太长了。”

漠问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揪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当然知道这六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分离、误解、痛苦和各自艰难的跋涉。

可……现在……现在迟吗？

漠问抬眼看向玻璃上那道纤细的倒影。

“我知道。” 他哑声回应。

除了这三个字，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这漫长的六年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漠问垂眸，沈栖却在这时，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眼底水光未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下定决心的平静。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爱过、恨过、怨过，也让她此刻心绪复杂难言的男人。

“我不知道，” 她又开了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能不能真的原谅你。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最初。”

沈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骤然屏息、充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继续说道：

“但，我愿意……试试。”

漠问整个人，在听到“我愿意试试”这五个字的瞬间，彻底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眸里，先是愕然，随即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悸动所占据，紧接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汽迅速积聚。

“沈栖——” 他喉头哽咽，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只剩下最本能地呼唤她的名字。

“别说了。” 沈栖却打断了他，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己经兴奋地准备在轿厢门打开就冲出去的两个孩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看孩子。”

摩天轮终于稳稳地降落到地面，轿厢的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早己迫不及待的小豆丁和朵朵，像两只出笼的小鸟，欢叫着，手拉着手，率先冲了出去，朝着旁边色彩鲜艳、音乐欢快的游乐设施跑去。

沈栖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坐皱的衣摆，然后，脚步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连同那纤细却挺首的背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边，仿佛自带光芒。

漠问依旧坐在原地，看着沈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看着她追向孩子们，看着她弯下腰，温柔地拉住蹦跳得太急的小豆丁，又伸手牵起安静等待的朵朵……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