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乱了心智

沈栖在门后坐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外面的阳光从门缝底下斜斜地透进来，在她脚边落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终于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沈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吧台后面。

“栖迟”还是老样子。

原木色的吧台，靠墙的一排书架，几盆绿萝垂下来，叶子有些黄了，她最近忙得忘了浇水。

角落里那架旧钢琴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己经很久没弹过了。

沈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个自己撑了三年的小店，心里空落落的。

三年前，她刚生完小豆丁，妈妈查出癌症，她手里没钱，没工作，没依靠。

是表姑借了她一笔钱，让她开了这家店。

她说：“栖栖，女人得有个自己的营生，不管多小，那是你自己的。”

她取名“栖迟”。

取自《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她想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

可现在，她觉得这个地方也快撑不住了。

沈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店里。

昨晚走得匆忙，吧台上的杯子没收，酒瓶没盖，收银台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的现金还在。

她数了数，一分没少。

看来昨晚那个客人——漠问——确实只是喝了酒。

可那杯水呢？

她走到吧台后面，找到自己常用的那个杯子。

杯子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沈栖盯着那个杯子，愣住了。

她昨晚喝完水就首接失去意识了，不可能洗杯子。

那是谁洗的？

漠问？

还是……另有其人？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手机在这时候准时响了。

沈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沈栖女士吗？”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客气而疏离。

“我是。”

“我是江州市福利院的社工，我姓周。关于一个叫朵朵的孩子，有些情况想和您了解一下。您方便来一趟福利院吗？”

沈栖的心猛地揪紧。

“朵朵？”她的声音有些干，“她怎么了？”

“您别担心，孩子没事。”周社工说，“只是昨晚她私自离开福利院，跟着两位客人去了酒店，早上才被送回来。我们调查了监控，发现她是在您的酒吧门口跟上那两位客人的。所以想问问您，您认识这个孩子吗？”

沈栖沉默了几秒。

“我……不认识。”

“那您有没有见过她？或者她有没有去过您的店里？”

沈栖想了想：“没有。我店里来的客人都是成年人，没有孩子。”

周社工那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再次说：“沈女士，我冒昧问一句，您有没有丢失过孩子？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沈栖的脑子“嗡”地一声。

丢失过孩子？

小豆丁好好地在医院。

可那个兔子玩偶——

“沈女士？”周社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有。”沈栖说，声音出奇的平静，“我没有丢失过孩子。”

周社工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说：“好的，打扰您了。如果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沈栖站在吧台后面，手还在微微发抖。

福利院主动找上门了。

那个叫朵朵的孩子，昨晚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跟着两个陌生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进了酒店，睡了一整晚——

为什么？

一个西岁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栖想起漠问说的那些话：朵朵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唯一的玩具就是那个兔子玩偶。

她又想起那个蜷在贵妃椅上的小身影，手里攥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睡得那么香，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安心的地方。

兔子玩偶。

她的兔子玩偶。

那个在她家门口出现的、不知道谁送的、后来不知所踪的兔子玩偶。

为什么会在这个孩子手里？

沈栖闭上眼睛，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比之前的生活还乱，比昨晚酒店床头上还乱……

有些东西，她是真的不想，想起，又不想进去！

就比如多年前漠问母亲要她强行离开一样……希望不会是她……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又是福利院，低头一看，却是漠问。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只有一句话：

“福利院联系你了？”

沈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

她想问：你还知道什么？

她想问：那个兔子玩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她只是回了一个字：

“嗯。”

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也收到了。他们让我去一趟。一起去？”

沈栖看着那三个字——“一起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