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镜煞（三）

老道见我犹豫，有些着急：“子母尸煞己成气候，拖得越久，煞气越深，牵连越广。待她吸足童子精气，煞体稳固，甚至能白日显形，那时，莫说这山村，方圆百里都将成坟地。机会就这么一次，你还犹豫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双手。肩膀上被王寡妇抓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又想起了铁蛋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招娣他们那诡异的笑脸，想起窗户后面那十二张惨白的面孔。

不拼，迟早会被他们找到，死得凄惨不说，甚至可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存在。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股狠劲从心底冒出来。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搏一把！

我抬起头，看着老道，咬牙道：“我做！道长，你需要我怎么做？”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点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就在此地布阵。此处山崖遮挡，地势较高，可汇聚星月之力，减弱地阴干扰。你休息片刻，恢复体力，我去准备布阵之物。”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自顾自在那个脏兮兮的布袋里翻找起来。掏出一些颜色各异的符纸、几面巴掌大的小旗、一包朱砂、一个小瓷瓶、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还有那把沾着黑血的桃木剑。

他先用树枝清扫出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然后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以指代笔，蘸着朱砂和瓷瓶里不知名的液体开始在地面上绘制图案。

那图案极其复杂。中心是一个圆，圆内画出北斗七星图案，但七星的位置似乎与平常所见略有不同，隐隐构成一种反向的勺形。七星之间，以曲折的线条连接，形成某种玄奥的回路。七星外围，又套着两层同心圆环，圆环之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般的符文，那些字扭曲古拙，我一个也不认识。

老道画得极其专注，他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随着图案逐渐完善，我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气流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类似香火又混合草药的味道，只是我一闻就有想要睡觉的冲动，整个人也有点迷茫。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阵法终于绘制完成。

“来，坐到这里。”老道指着阵法中心，北斗七星“天枢”星位所在的那个点。

我走过去，盘膝坐在那个朱红的点上。

老道又将七面画着星辰的小旗，依次插在阵法外围对应的七个星位上。小旗插入地面的瞬间，无风自动，微微震颤。

然后，他拿起我那把拿着逃命的柴刀，用一块布仔细擦拭干净。接着，他再次咬破指尖，将血仔细地涂在柴刀的刀刃和木柄上，口中念念有词。鲜血在刀身上并未随意流淌，而是沿着某种纹路渗透，渐渐形成一片与地上符文隐隐呼应的图案。

他将这把柴刀放在我盘起的双腿上。

“握紧它。这刀伤过子煞，沾过尸血，又经我血咒加持，己成暂时的煞器，也是你在阵中唯一可以依凭的实物。它能帮你稳定心神，必要时，或可一搏。记住，阵启之后，无论听到看到什么都不要信。那可能是子煞制造的幻象，专门映射你内心的恐惧。切记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可离开阵眼位置，也不要松开手里的刀，否则前功尽弃，你我立遭反噬，必死无疑！”

我双手紧紧握住柴刀的刀柄，木柄冰凉。我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老道退到阵法之外盘膝坐下。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诵念冗长而晦涩的咒文。起初声音很低，渐渐高昂，带着奇特的韵律，在空旷的山崖下回荡。

随着他的诵念，插在七星方位的小旗震颤得越发明显。地上朱砂绘制的阵法图案，竟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转起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尤其是七星的位置，光点尤为明显。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阵法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温度似乎在下降，但身下的阵眼位置，却传来一丝奇异的温热感，顺着脊椎缓缓上行，勉强抵御着外界的寒意。

老道的咒文越来越急，最后几乎变成一连串急促的音节。

“北斗倒转，七星引煞！阵起——！”

他猛然睁眼，双目精光爆射，双手印诀向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