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后的机会

焦虑的时候，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寒武纪的海底没有昼夜，没有西季，只有永恒的幽蓝。林渊看着那深邃的幽暗，感觉这股情绪几乎化作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也许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几天。

他分不清。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片海域被他吃空了。

那些曾经到处都是的奇虾，现在连影子都见不到。三叶虫更是绝迹，偶尔能遇到一两只小的，还不够塞牙缝。林渊游了很远，越游越远，猎物却越来越少。

他的体型停在一米五，再也长不上去。

不是长不动，是没东西吃了。

林渊停在礁石上，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海水。

需要多少能量才能进入冬眠？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量。那种感觉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看着杯子里的水——明明还有，但就是不够。永远差那么一口。

而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想自己为什么要游。想很久才想起来。有时候他会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要盯着猎物看好几秒才能认出来。

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叫什么，要拼命想，拼命翻找，才从那些快要消失的角落里翻出两个字——

林渊。

记忆像装在破杯子里的水，一滴一滴往外漏。杯子越来越空，水面越来越低。

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几天之内，如果还不能攒够能量进入冬眠——

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渊从礁石上跃下，翅膀展开，朝更深的海域游去。

不能再等了。

必须找到猎物，大的猎物，大到能让他一口气攒够能量的猎物。

他游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样。礁石变成黑色的巨石，海底的软泥变成坚硬的岩层，连水的颜色都变得更暗，更沉，像压着什么秘密。

林渊放慢速度，复眼扫视西周。

这片海域不太对劲。

按他这么久的经验，这种地形，这种水色，一定藏着大型生物。那种不需要到处游动、趴在一个地方就能吃饱的大型生物。

他开始搜索。

绕着黑色的巨石游，贴着岩层找，钻进每一条裂缝查看。

然后他找到了。

一块平坦的岩台上，躺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蝎子。

海蝎子。

一具海蝎子的尸体。

一米七的体长，比他还大二十厘米。甲壳完整，但上面有几道恐怖的裂口——不是被咬开的，是被撕开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硬生生搅碎。

林渊停在几米外，盯着那具尸体。

壳里的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甲壳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那几道裂口从背部贯穿到腹部，把整个身体撕成几乎散架的状态。

什么东西干的？

什么东西能用蛮力把一米七的海蝎子撕成这样？

林渊的肌肉绷紧，复眼扫视西周。

黑色的巨石。坚硬的岩层。幽暗的海水。没有其他生物的影子。

但那个东西一定就在附近。

林渊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搏一把。

要么吃掉那个东西，攒够能量进入冬眠。要么被那个东西吃掉，彻底变成寒武纪的一具尸体。

时间紧急，

没有第三种选择。

林渊环顾西周，开始寻找藏身处。

黑色的巨石很大，有的比他还高好几倍。他选了一块最大的，游到它背对岩台的那一侧，沉入海底，用附肢拨动沙子，把自己埋进去。

只露出两只复眼。

卧沙。

这是他很久没用过的技能。三叶虫时代就会的本事，后来速度越来越快，用不上了。现在又得捡起来。

先手太重要了。

对付能撕碎一米七海蝎子的东西，一旦失了先手，可能被对方一击毙命。他必须等，等那个东西出现，等它露出破绽。

林渊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压到最慢，连翅膀都紧紧收拢在背上。

只剩两只眼睛，透过薄薄的沙层，盯着那片岩台。

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围偶尔有小鱼游过，林渊一动不动。那些小鱼不是目标，不值得暴露。

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有水流波动传来。

一只奇虾游了过来。

体长八十厘米左右，不算大，但也不小。它似乎是被这片海域吸引，东张西望地靠近岩台，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林渊的眼睛盯着它，也盯着岩台周围的那些黑色巨石。

突然，然后一块巨石动了。

不是真的巨石。

是一只巨大的生物，趴在岩台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藻类，伪装得和周围的石头一模一样。